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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云在青天(5)

2019-09-11来源:河南商报网




一个宫女从殿门外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然后瑟瑟抖抖的匍匐在阶下。

“皇上……小温公主她……”

我认得这个宫女,是皇嫂的贴身侍女。

“她如何了!!”皇兄阴沉的脸色霎时满布乌云,似乎下一刻便是雷霆之怒。

“公主……公主她……”小宫女显然被吓住了,只是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皇上不妨先去看看小公主,此处臣弟来应付。”我已看出情形不对,起身道。

皇兄疾步下了阶梯,一脚将那宫女踹开,“没用的东西”,转身便离去。

“起驾!”魏公公高宣一声后,拂尘一摆,连忙跟随。

眼瞧着皇兄急匆匆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转角处,殿内群臣顿时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只有几个老成稳重的尚能克制。

我走到那宫女面前,俯身问道, “好好起来回话。”

小宫女受了惊吓,一直在抽泣,见我询问,慌忙起身,举袖自揩了眼泪,“谢王爷,奴婢没事。”

我见她情绪好了很多,压低了声音:“慢慢告诉我,小公主怎么了?”

她惊了一下,缓缓低下头,“奴婢也不知道,小公主当时正由奶妈带着在皇上书房里玩耍,忽听得奶妈一声尖叫,奴婢过去看时,小公主皮肤都已发紫。娘娘急得手足无措,命奴婢前来急禀皇上,走时张太医已在切脉了。”

我眉头一皱,“怎么在皇上书房?”

小宫女道,“听说是因为捉一只飞进书房的雀儿……”

我皱眉点了点头,吩咐宫女,“你退下吧,娘娘那儿只怕正缺人手。”

小宫女此时才醒悟过来,磕了个头,急急忙忙的去了。

抬起头来,瞧着厉行雷仍然定定的瞧着我,我暗叹了口气,“大将军……”

“哼!”不待我话出口,厉行雷已拂袖转身。

看来这解释,是可免了……

皇上未传纶音,大臣们都不敢擅离,我也只能静坐在座位上,大殿满堂,一时寂然无声。

温公主是皇兄第一个女儿,自然宠溺如掌上明珠,我也曾抱过几次,乖巧可爱,令人疼惜。今日不知何故,突遭横祸,只盼温公主能吉人天相,转危为安了。

未几,突然听得后宫中隐隐传来哭声。

我一惊,猛然起身,不防打翻了酒卮,酒迹湿了衣襟。我浑然不察,只朝着昭明宫方向眺望,看来事态发展已有恶化。

我无暇细想,转身朝着堂上老臣一拱手,“白丞相,如今轻重缓急,虽然皇上无旨意,但只怕我仍得去一趟昭明宫,此处就拜托各位了。”

几位大臣并无异议,何况他们也心急如焚,但苦于无诏,就算宠极一时的王蒙也不敢擅入后宫。而我是皇族身份,由我去探听情况,最合适不过。

 

一路宫槐叶落,阵阵西风,旋着尖往衣袖里钻,让人感到彻骨的凉意。

昭明宫是为后宫之尊,专为皇后所建,紧邻皇上寝宫,宫中大殿宽敞空阔,殿中梁柱皆以沉香木制成,饰以龙凤、花卉、云彩,若在平日我只会觉得意态万千,斑斓绚丽,但此刻宫中洋洋数百只宫烛,只显得阴影幢幢。

此时殿中几个宫女正急急忙忙的来来往往,而更多的人则围在一张淑床边。

张太医伏在皇兄脚下,而他身后则跪满了整个太医院。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远远的站着,未挪动脚步。

皇兄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公主活不过,你们都要给她陪葬!”

张太医已年逾六十,白须白发一阵乱颤,“皇上……非是老臣不尽力,只是此毒过猛……公主又年幼……”

“住口!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皇兄怒气不解,瞧着公主的奶妈正发抖的跪在一边,伸手一指,怒喝道,“把这狗奴才给我拖下去打死!”

痛哭求饶的奶妈被当场拖了下去,片刻之后便没了声音。

此时皇兄才清醒了些,满脸疲惫的摆了摆手,只模糊的听清的两个字。

“厚葬……”

温公主覆盖着白锦,被抬了出来。

经过我时,我抬手道,“等等。”说完双手合十,念了几句往生咒,我能做的大约也只能如此,也不枉她在咿呀学语时曾叫过我几声“皇叔”。

这时抬着木床的宫女手歪了一歪,温公主的一只小手从床沿滑露了出来。

我低头一望,立即色变。

只见整只小手上,布满了紫色斑痕,皱褶如老橘皮,全然不似幼儿柔嫩光滑的皮肤。

我心下骇异,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将小手搭了回去。手指触及之处,如摸老茧,一片冰凉。

这斑痕似曾相识,但此时此地却我却无暇细究,只能眼瞧着温公主被抬了出去。

“皇上,龙体要紧。”

皇兄抬头望我的双眼中流露出一种悲哀,但转瞬即逝。

我能读懂,那是父母与子女诀别时的表情,就如同当年父皇看着我一般,带着深深的眷念。

我暗叹了口气,富贵如云,人生如梦,繁华不过一瞬空。即使贵为天子,也躲不过眷眷离别,敌不过悠悠岁月,而人生最重要的不过是陪伴。

“清弟,传朕口谕,休朝七日。”

“臣弟领谕。”

出了昭明宫,天上已下起了细雨,宽阔的宫前,透露着无尽的萧索。

 

这一日,阴雨连绵了两天的天空终于放了晴,因温公主去世而抑郁的心情似乎也随之稍减。

一时来了兴致,便吩咐备轿,到京城外的丽水散散心。

墨染领着轿夫在两岸走了几个来回,一路为了回避游人车马,把我晃得有些眩晕。

“怎么还未到?”我挑开轿帘问,

“爷,我们都来回跑了两遍,附近茶肆有听雨楼、迎燕楼,就没找着玥然楼。”墨染哭丧着脸,不停的用手揉着腿。

“是吗?”我沉吟片刻,一拍大腿,“哎呀,我忘了告诉你,前段日子玥然楼搬到了城西的琼溪。”

墨染顿时一脸生不如死,“琼溪要绕大半个金陵,怕是走十里都不止……”

……

看来玥然楼注定作罢,可望着身边的车水马龙,更是提不起兴致再游丽水。

“罢了,横竖祈南山就在附近,不如上山讨锺茶喝。”我整了整衣裳,起身出轿。

“他们怎么办?”墨染指着累得瘫痪在地的两个轿夫。

“你们也不必躺着了,都回去歇着吧,明日再来接我。”我吩咐道。

话刚落音,刚才还瘫痪如泥的两个轿夫如蒙大赦,立即从地上弹起,抬着轿子去若奔兔,瞬间消失只留下些许浮尘,看得墨染目瞪口呆。

唉,如今人心不古,连自家养的奴才也靠不住了。

眼望着山路曲盘,横亘入云,而今只有靠自己双腿上山了。

 

清风观坐落在祈南山山麓,聚得风水,藏得地气,是一等一的宝地,实在便宜了闵晨那牛鼻子。闵氏一门,堪称道教忠烈,他的曾祖父、他的祖父、他的爷爷、他的爹爹全家都是做的道士,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出生就注定的命运,和我一样没得选。

幼时,信奉道教的母后常带我上清风观祈福,于是我和闵晨两个不能自主命运的苦难儿便成了玩伴。长大之后又不时聚在一起互倒苦水,成为对方吐槽的垃圾袋,并且会朝各自垃圾袋一番落井下石的奚落,由此两人结下了深厚的阶级友谊。

一路行来,山路风光正好,在山脚本已疏朗的枫叶,竟然还长得如火如荼。层层叠叠的枫叶,如一条锦带延绵到山麓,而远处落鸿涧则是白练高挂。涧水打在山腰突出的一块石头上,扬撒起漫天水珠,显得一片水雾氤氲。

行至水穷云起处,便是清风观了。

清风观不大,里里外外也就八九间房,但应了那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清风观虽小,却与坐落在金陵城内的报国寺齐名。一观一寺,一道一佛,各擅胜场。

据说清风观香火也曾盛极一时,只是传到了闵晨手里,便日渐式微。

但也难怪他,你能想象一个面如弱冠的童颜,已是天道教第五十四代传人吗?

于是大家都认为,道行高深的老观主羽化后,留下的这个童颜注定是要败家了。却全然不知天道教收徒最重灵气,闵晨能在未及而立之岁便执掌天道教,成为教中历史上最年轻的掌门,就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可惜大多时候,人们的见识都只浮与表面。

听完我述说的这些光辉往事,墨染含着热泪,激动的表示要拜闵晨为师,学习驻颜之术,在城南豪宅为自己找富婆,挣个好出路。

迈进观中,抬眼便望见闵晨正靠在一颗树下,捏着一张薄纸,在太阳下歪着头左右看,身边石桌上还铺着好几张薄纸。

闵晨一见我便立即招呼,“快来帮我瞧瞧,这到底有什么名堂。”

我仰着脖子,陪着他在阳光了瞧了半晌。饶是我双目如炬,直到被阳光刺得流泪,也并未发现这张泛黄的《黄庭经》残页上有何玄机。

“根本什么也瞧不出来嘛!”我揉着酸痛的后颈道。

闵晨一拍大腿,“此毒果然无色无形无味,不枉我牺牲色相!”

我吓了一跳,“就你还有值得牺牲的色相?”

闵晨翻了个大白眼,很潇洒的拂了拂头发,“前几日我下山,偶遇西域制毒奇人商嫫……”

我点了点头,“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不同凡响。”

闵晨不理我,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知她身上带有一种秘药,非有缘不能传,于是在她宿处盘桓多日,终于……”

“牺牲色相!?”我接口道。

“咳咳咳……”闵晨明显有点接不下话,憋得脸红脖子粗,“低俗,你真是低俗!我不过是陪她游山玩水,畅谈心声,交流感情,然后……”

“牺牲色相!?”墨染也接口道。

闵晨喷出一口老血,气息微弱的抚胸,“……然后引我为知音,传我以秘药。”

我奇道,“既然是秘药,与这本《黄庭经》有何干系?”

“当时我忘了携带药瓶,便随手撕了几页书包药,谁知回来路上遇到山雨,全化成了水入了纸。”闵晨有些懊恼,“如今商嫫已返回西域,这秘药怕是再也求不到了。”

我不禁好奇起来,举着残页在鼻子下闻了闻,隐隐有一丝淡香入鼻,倒有点像半夏草的气味。

“你说的秘药有什么效果来着?”我问完便觉得头脑有些沉。

“用我们通俗的术语来讲,就是蒙汗药,据说吸入丁点,便可睡足半天。”闵晨摇头晃脑,得意的解释。

“蒙汗……”我只觉一阵天晕地旋,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半夜醒来,只有闵晨守在身边。

我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额头,随口问,“怎么我就突然晕了?”

闵晨见我醒了,忙不迭的端茶送水,然后舔了舔嘴唇,一副做错事的表情,“我忘了警告你,那秘药药性甚强,没想到晒干后又恢复了药效,你不小心吸入晕了过去。”

“墨染呢?”

“他也晕过去了,正在隔壁小房躺着呢。”

……

凉水洗过脸,我顿时清醒了不少。

“不对啊,既然我和墨染都中了蒙汗晕过去了,为何你没事?”

闵晨嘿嘿了两声,搓着手颇有些不好意思,“前几天我淋山雨着了凉,鼻子不太通气,偏偏这药只能入鼻才见效。”

我鄙夷道,“万无一失,才称得上秘药,你这药生个感冒就破了,连良药都算不上。最近要过年了,听说江湖上多了些招摇撞骗的骗子。”

闵晨歪头想了想,顿时哭丧着脸,“她走时,找我了借了一百金路费……我全部积蓄。”

这孩子就是心实!

我安慰他,“虽然你头脑简单了点,但还是有天分,不然江湖上也不会称赞你是‘闵三绝’。”

很久很久以前,祈南山还是个土匪根据地,闵晨他爷爷的爷爷凭借一套自创的清风剑法,一夜之间荡平了山上十八座土匪寨,又修建了清风观,震慑群邪,保得一方平安。

闵晨的第一绝便是:剑法。这清风剑法传到闵晨这儿,虽不算天下无敌,但等闲百来人也近不得身,江湖上是大有名气。我曾经很想学,但闵晨说剑法只传给他儿子,于是我只好作罢。

闵晨的第二绝有些复杂,叫:奇门八卦。不过我至今尚未见识威力,倒是有几次见过他被困在自己布的阵中,饿得面黄肌瘦才勉强找到出口。

而闵晨的第三绝就是用毒,不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孜孜不倦的研究各种毒药制作和解毒方法。并且不止一次告诉我,他要向他偶像神农学习,尝遍百毒,解救苍生。

我听了肃然起敬,但旋即纠正他,神农是尝的百草,不是百毒。

眼看着闵晨那痛失毕生积蓄后伤心欲绝的表情,我打算帮他分散下痛苦,朝他勾勾手指头,“想不想知道一件奇怪的中毒秘事?”

闵晨双手紧抱胸前,一脸大义凛然,“我绝不是随便出卖色相的人!”

“那就算了。”我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下一秒却见闵晨已涎着脸侧身坐回床沿,羞涩得像个刚出嫁的小媳妇。

“我随便起来,更不是人!”

……

于是,我便将那日小温公主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这种宫廷秘事,我能说出口的人,大约也就尚明与闵晨两人。

闵晨道,“难怪我听说宫里有稚子早夭,竟然是温公主。”

接着又问了我几处细节,包括那橘皮似的紫色斑痕,听得面色越来越凝重。

“如何?”我问。

“仅凭描述,瞧不出端倪,”他答,又想了片刻,“若要知道真相,少不得亲临现场。”

我一摊手,“那可没法,就算当时急召你也是来之不及。”

闵晨摸着光滑的下巴,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按照常例,温公主灵柩应该在报国寺停灵七日,高僧诵经超度后方送葬皇陵,对吧?”他说。

我骇然,“你别乱来,报国寺可是皇寺,若引起皇上震怒,怕你这一观道士都性命堪忧。”

他嘿嘿的笑了两声,“放心,放心!”

那蒙汉药的后效实在强劲,没说上几句话,我眼皮又开始沉重起来,当下不再理他,自顾自的睡着了。我认为闵晨再大胆,也不至于如此妄为。

事实证明,他的行为早已超出了妄为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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