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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元普:怀念电影

2019-08-30来源:长春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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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为了看一场电影,要翻山越岭走很长的山路。电影放映选择的都是在比较宽敞的野地里放的,夏天蚊虫叮咬,冬天寒风刺骨。看一场电影下来,不是满身蚊虫叮咬的小疙瘩,就是被冻感冒了,有时因山路不好走还摔坏了手脚,但大家还是热情不减、锲而不舍的想尽千方百计要去看。


今天我们可以随意的去音响设备上等、座位舒适的电影院看最新的影片,可以边看边吃着薯片、爆玉米花、喝着饮料,惬意的享受美味的零食,品味电影带来的影像冲击和音响带来的声乐快感,而那时是一种奢侈,是一种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那时乡镇上的电影院一般都不开放,平时大家浑身上下四个口袋一样空没有钱,谁去看啊。只有重大节日或是春节期间才会用粉笔在小木板上写出演绎目录。那几天电影院会非常的火爆,几乎场场都是人满为患。


其实也没有什么新片子放映,总是那几部片子倒来倒去,什么《星火燎原》《上甘岭》《百团大战》《红岩》《地道战》《小兵张嘎》等让人喜爱的战争故事片,也有《刘三姐》《红楼梦》《三笑》关于爱情的片子,那时看不懂,每次电影还没有完就已经进入梦乡了,最后自己怎么回家都不知道;还有《画皮》《聊斋》等鬼片,飘来飘去长发掩面的女鬼,制造紧张空气的背景音乐,看了让我不敢独自出门。但也有我喜欢的神话故事像《三打白骨精》《天仙配》《三借芭蕉扇》等。当时每个村难得轮上一回,以至于和几个伙伴经常在村口张望等待,所以看电影成了儿童时代最美好的回忆。


小时候读书要翻过一座名为谭家垭口(两座山相连的低洼处称为垭口)的小山坡,走过一处叫何家大院子才能到学校。那谭家垭口的名称源于只住了一户谭姓人家。由于是单家独户,养狗护院就在正常不过了,可他家的养的狗特别凶,以至于我每天走那地方过时腿就不由自主的打颤(我曾经被他家的狗撵掉了鞋,撕破了衣裤),心里毛毛的。



还有一次,同院子的所有小伙伴们都走了剩下我一个人,还未走到垭口下面,心里已经开始忐忑不安,暗暗地祈求上天保佑,希望有人经过那里,又希望那条狗不在家,更希望那条狗突然的死掉,以后就不用害怕了。所有希望都落空了,还未到垭口下面,谭家的狗已经吠开了。


这谭家养的狗是天生护院好手,好像跟我们过路的有仇,不管是谁从那儿经过,它都拼命的吠着,凶猛的气势让很多的大人都裹足绕道。绕道对我们小孩来说,心里更恐怖。因为另一条路杂草丛生,而且经常有虫蛇出没,还要经过一片密密的坟地,胆小怕蛇怕鬼的我根本不敢做他想。


狗的吠声越来越近,慌乱之中顺势路旁拾起一块石头握在手中给自己壮胆。


这是一条黑白相间的花狗,狂吠之间夹杂在身上的黑毛如同一团团乌云涌动,让人产生压抑和恐惧,而且它还占据高位,依据地势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人狗对峙着。我本能的举起手中的石块,色厉内荏的骂着“死狗,别过来!过来看我不砸死你,快滚!”声音颤抖。狗吠声越来越大,如同在试探我的实力。此刻它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狂笑着向我扑了过来,石头不知丢哪儿去了,极度恐惧的我“哇!”的哭了起来,转身想跑,可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


哭声惊动了主人,几声吆喝,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花狗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耷拉着脑袋,喉咙里呜咽着走开了。留下满脸泪痕,抽噎哭泣的我傻愣在那里。


终于在一场惊魂过后翻过了谭家垭口,一路狂奔赶到学校已经迟到,很自觉的在教室门口罚站并朗读课文(那时老师很严格,只要迟到你就站在教室门口或操场上朝读课文,下课惩罚自然结束),直到到下课铃声响起。


学校坐落在山沟的一个小土丘上,和崭山沟村的村委会毗邻相接。学校有两排教室,砖墙的那一排有7间,学校办公室在最中间。土墙的那一排只有5间,两间是教室,一间是留校老师的住宿房和厨房,另一间是小卖部和村医疗所。剩下的一间是库房,堆放村里公家的杂物。


那时坐在教室里经常会听见大队干部在村广播室扯着嗓子讲话的声音,听见他们富有节奏的开会发言。


平时课间那家代销店成了我们最想光顾的地方了。它除了平时给人看病和代卖日常的生活用品外,更多的是吸引儿童的各种小食品、小玩具,勾引我们眼球的同时也逗出了我们肚里的“馋虫”。物质匮乏的时代,吃零食成了一种奢侈,很多次我在那里被馋得直流口水。



我的启蒙老师姓周,是学校的校长。从上学的第一天起他就是我的班主任,他不但教我们语文,还教我们历史、地理。他用闪烁着智慧的语言点亮我们稚嫩的心灵之光,打开我们认知世界的窗口,让我们迈出的脚步不再蹒跚。从壮年到中年,从中年到老年,再到迟暮,他一直留在那所学校,周而复始,无怨无悔。其实那间留校老师的宿舍就是他的,他是唯一一个公办教师,也是唯一一个镇上发工资的老师,其他老师都是本村稍稍有文化的年轻人担当,至于师资怎么发放,我无从得知,只知道他们心甘情愿、实实在在的把一批又一批的孩子送出山区,自己却默默无闻。


学校如今已经破败不堪,变成了附近村民的猪圈,当年老师的身影再难寻觅,当年喧闹的操场如今已是杂草丛生,一切都已经成为遥远的记忆。


还记得学校的操场旁边有一个苹果园,现在也没有了一棵果树,变成了绿油油的庄稼地。那时每逢挂果的季节,我们就天天的盯着满枝青绿绿的幼果,看着它一天天的长大,喉咙间便不由自主的涌起一阵清水,想象着大口啃苹果的样子和那种酸甜的味道。偶尔有调皮的同学会拾起石块向苹果树枝砸去,试图打下青果尝鲜,结果总是空手而回,当然也有运气好打下来的时候,大家不顾果园守护者的呵斥就一窝蜂的跑去捡,涩涩中带着丝丝的甜更激起我们这些“小猴子”们的食欲,每次都要等到上课铃声响起才恋恋不舍的走开。


学校里没有几样体育设施供孩子们嬉戏,玩耍。操场边上的两张残缺的乒乓球桌早就让高年级的同学们围得水泄不通,小个子的、低年级的根本靠不到边儿,还别说加入了。球拍是用木板自制的,非常的粗糙简陋,很少有商店卖那种正规球拍,但同学们依然玩劲十足,根本就没有在意球拍的问题。操场的一角还有一个篮球架,木制的篮板早就被风雨侵蚀得伤痕累累,锈迹斑斑的篮筐没有了网兜。偶尔会有高年级的同学借来体育老师的篮球乱投几下,平时就默默的矗立在那里,看着我们下课,上课,上学,放学,最终在某一天被锈蚀得轰然倒塌,只剩下几条压架子的青石条。


还有一个多人参与的游戏就是“打沙袋“。沙袋是自己在家找的一小块布,用针线先缝上三方,装上少许的沙子,在把剩下的那面缝上,一个小沙袋便大功告成。玩的时候一般是七八个小朋友一起,分成两组,一组站在两边相互抛打沙袋,另一组的就在规定的范围内躲闪或者瞅准时机接住沙袋,接住沙袋便复活一个组员,未接住或者被沙袋砸中就算输,然后双方交换场地。这个游戏最适合在冬天玩耍,课间的十分钟会跑得双方的小朋友满头大汗,既锻炼了身体,也防御了寒冷,而且男女同学皆宜。


另外还有一种有趣的活动就是“斗鸡”。单腿落地做金鸡独立状,双手抱着蜷起的那条腿,多人一起分组“决斗”。规则是另一只腿落地或手松算输,注意事项是不准用手扶墙或其他支撑物,那样视为自动认输。那时课间休息,满操场都是抱着单腿咯咯“怒发冲冠”奔跑的“小鸡”,斗的天昏地暗,乐此不疲。



还有一种弹玻璃球的游戏。其实那时根本没有真正的玻璃球,都是用破碎的瓷器片砸成的圆形,然后细心的打磨成的玩具,偶尔谁有一颗真正的玻璃球,那可绝对是稀罕物,要让人垂涎不止的。每当下课,教室两端的阳台变成了弹珠子的圣地天堂。三个一伙,五个一群的蹲在地上,或是坐在地上就开始,彩头是一张废旧书刊叠成的纸盒或是杏核儿、梅核儿,让人乐此不疲。当然也有真的,但那种金贵的东西一般都不是拿来弹的,而是用来珍藏的。


村上放电影的消息一般都是学校的孩子们传出去的,有时也在村上的广播里通知。


这一天,是村子的节日。


这一天,村子笼罩在一种兴奋里,所有的人走路都轻飘飘的,无论你遇上谁都会遇到这一句“晚上看电影啊”!眉宇间涌动的是快乐。


这一天,几乎家家户户都是老早就吃了晚饭,心急火燎的将鸡鸭赶回窝,毛毛躁躁的把猪喂饱,不时的回味着上次电影的内容,在期待中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我们这群读书的孩子们早就按耐不住了,放学如同飞一样的赶回家,有的甚至没有顾上吃晚饭,就搬着自家的板凳冲向学校。


操场上的好位子早就被别人占了。电影的荧幕是用两根竹竿夹着挂上去的,两边拴着绳索拉在旁边的树上,像个黑匣子一样的音箱挂在其中的一根竹竿上,长长的音箱线牵到了放映台得桌腿上,如同瓜蔓一样。桌子是学校上课的两张课桌拼起来的,桌腿上还绑了一根细长的竹竿,那是用来挂照明的电灯,这里挂电灯是为了方便放映人员换电影胶片(那时一部短的电影大概是三卷,长的有四卷,都是圈在一个个中间镂空的铁皮盘里)。放映人员一般会在此时把晚上要放映的胶带提前倒好,我和所有的小朋友都会目不转睛的看着整个过程,纳闷的在想就这么个胶带竟然会说话,还会动?



放下凳子占好位置的孩子们开始呼朋唤友的放开玩了。原本寂静的操场沸腾了起来,小孩子相互追撵的脚步声,嬉笑声,叫喊声,议论声,还有跟随主人一道来的狗叫声,大人们见到熟人的招呼声,询问声,玩笑声,女人们低头窃窃私语的嗡嗡声,汇聚成欢乐的海洋。


那时人们的精神生活单调乏味,每天除了在地里劳作耕种以外,几乎就无事可干。其实电影的内容对大家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热闹种缓解压力的方式,释放一下心情,调节一下生活。


夜蹒跚的来临了。白天熟悉的山坡变身成了身着黑袍的巨人,树木模糊成面目不清的怪物,狰狞的立在那里,让我们不敢放目眺望。


我和小伙伴们在比赛谁的电筒亮,射的远。一会儿将光亮射向远方,目力所及之外一片朦胧,一会儿将光亮射向天空,黑暗的苍穹的仿佛瞬间生出几根笔直的柱子,不知名的小虫追逐着光亮,在光影里飞舞着,一会儿我们又把光亮射向墙上,摇晃着,调试着手电的光圈,原本浑浊灰暗的砖墙在光线的变换里熠熠生辉。电筒光偶尔还会照射到野地奔跑的野狗,狗眼在灯光里发出幽幽的碧光,看着让人害怕。有时也照向赶路的行人,拉长的背影如同巨人一般。


放映员终于酒足饭饱的来到了操场,发电机的声音开始轰鸣吼叫起来,竹竿上的灯亮了起来,灯光下攒动的人头密密麻麻,白日的疲惫被瞬间点燃的灯光撵得无影无踪。放映员开始慢腾腾的调试放映机了。雪白的强光打在在远处等待多时的荧幕上,原本寂寂无声的荧幕仿佛在瞬间被注入新鲜的血液,瞬间的活了起来,清晰的纹路在灯光下一览无遗,来不及坐下的被灯光“割下”了头,落在了荧幕上,就像一个无头的怪物在晃动。调皮胆大的小孩还把手伸进强光里,于是荧幕上就出现一双稚嫩摇摆的小手。我就不敢,因为那时婆常给我们说“电影的光要勾人魂儿,可不敢被照着了”。我总怕自己的魂魄让光给勾走了。


电影在哄哄嚷嚷的吵闹声里马上就要上演了。村干部总是会借此机会大肆的讲解一番国家政策,说说放电影的目的,无一例外的讲讲当前的农业形势、庄稼长势、施肥季节不能懒等等。让人听得焦急,心里催促着他赶快讲完好正式放映。



拉拉杂杂的讲话总算结束了,电影在经过长久的等待后终于上映了,发酵的情绪得到了舒缓,一切都变得安静起来,只有电影音响的对白在操场上空回荡。


具体的内容我早已忘却,因为在刚刚放映不久的时间里,我已经趴在妈妈的腿上睡着了,根本就不知道演了些什么,电影完了的时候妈妈才叫醒我回家。所有的故事内容都是后来道听途说的听来的,夹杂着自己的主观意识的瞎编,大肆的向别人吹嘘着自己看过这部电影。


回家的路变得遥远而漫长,浓浓的睡意向我扑来,在山路上趔趄的往家赶路,妈妈总怕我摔着了,紧紧的攥着我的手。


其实走惯山路的我早已经熟悉路上的一草一木,路上哪里有什么早就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夜间和白昼已经没有了区别。闭着眼,我仿佛又看见了崎岖的山路上火把闪耀的长龙,看见妈妈拉我手的背影,又听见那一路肆意的欢笑响彻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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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陈元普,四川射洪人,供职于中铁一局集团,项目驻地在陕西渭南韩城市。

*图片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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